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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孫窮理
現在說台灣的面板產業,幾乎就只是TFT-LCD註釋產業,台廠以電腦與電視用大尺寸面板為主力,在手機面板轉向LTPS註釋與OLED註釋後,漸漸被日韓中擠出,觸控面板大廠如勝華等,也已經退出市場。
薄膜電晶體液晶顯示器(TFT-LCD,Thin-Film Transistor Liquid Crystal Display):玻璃基板上每個畫素配一個薄膜電晶體當開關,控制液晶透光;液晶本身不發光,要靠背光照亮。1979年英國丹地大學LeComber等人示範以非晶矽薄膜電晶體切換液晶畫素,是這項技術的基礎。
低溫多晶矽(LTPS,Low-Temperature Polycrystalline Silicon):把薄膜電晶體的非晶矽以熱處理結晶成多晶矽。東芝2000年的技術期刊指出,電子移動度可比非晶矽高100倍以上,電晶體可以做小,原本外接的驅動電路也能直接做在面板玻璃上,適合高解析度的手機面板。
有機發光二極體(OLED,Organic Light-Emitting Diode):畫素的有機材料自己發光,不需要液晶與背光。材料世界網2008年的專文指出,OLED依驅動方式分為被動式矩陣與主動式矩陣(AMOLED),大型面板主要採用主動式。
國家上賭桌
面板業的擴張期,從1990年代晚期開始,原居領先地位的日廠,在韓廠低價競爭壓力下,轉而以技術扶持台廠,當時面對產業外移、經濟衰退與失業率攀升的局面,這個天上掉下來的禮物,宛如救命稻草。
2002年,民進黨政府提出「兩兆雙星」計畫,全力扶持半導體及面板兩個「兆元產業」,想要抓住這個機會,同一時期,在政治上,更是動作不斷,面板業成為中央、地方政府衝撞環評的風暴中心。
2001年,民進黨執政的桃園縣政府,違背環保署的環評結論,讓華映將廢水排入自來水取水口上游的霄裡溪,在中央,總統陳水扁巡視廣輝時,批評環評設限過高,說出「要我跪下來都可以」,公然施壓註釋。
2001年11月,民進黨執政的桃園縣環保局,違背環保署環評結論,核准華映將廢水直接排入自來水取水口上游的霄裡溪;國民黨朱立倫上任桃園縣長後,2003年也照樣給了友達許可。
對於環評結論的批評,上升到中央層級,2001年8月,總統陳水扁視察廣輝,批評環評設限過高,稱「要我跪下來都可以」;桃園縣代理縣長許應深隨即召開秘密會議,決議廣輝若送件,縣府願在一天或半天內核發水污染防治措施計畫許可。
到了8月下旬,民進黨的大拜拜「經濟發展諮詢委員會議」還做出工業區、科學園區及加工出口區內工廠,在不超出原核定之工業區污染總量下可免環評的決議。
更大的風暴,發生在中部科學工業園區(中科)三期后里七星基地,友達的設廠計畫,中科三期環評結論2008年1月遭法院撤銷、2010年1月確定,期間國民黨行政院長吳敦義的「停工不停產」說、環保署長沈世宏與法院強力對抗註釋,讓友達在風暴中安然建廠、投產。
2010年1月最高行政法院判決確定後,環保署不要求中科三期停工,2月初在各大報刊登廣告,批評法院判決「無效用、無意義及破壞現行環評體制判決」;同年7月,台北高等行政法院裁定中科三期停止實施開發行為,環保署長對外表示「後果法院自行負責」,見環境資訊中心2010年回顧。環保署的正式說法見其2010年2月的回應文,主張停工與否屬國科會權責。
但是,到了接下來的中科四期(二林基地),畫風丕變,中央政府依然強推開發計畫、徵收相思寮百年聚落,但是之前信誓旦旦要進駐,設置第10代、第11代註釋廠的友達,卻已經沒有進駐意願,中科四期也就只能轉型。
面板廠的「代」指生產線使用的玻璃基板尺寸,代數越高,基板越大,一片能切出的大尺寸面板越多。世代沒有統一標準,各廠尺寸不一:同為6代,夏普是1500×1800公釐,友達是1500×1850公釐。友達原本計畫的10代、11代屬於最大的一級:夏普2009年啟用的世界第一座10代廠,基板2880×3130公釐;京東方的10.5代是2940×3370公釐,康寧稱這是切65吋、75吋電視最經濟的尺寸。台灣方面,友達最大的廠是8.5代,群創則建有8.6代線。
關鍵的轉變,是2008年下半年的全球金融海嘯,台灣面板業出現大規模虧損,同時間中國的面板廠在地方政府注資、補貼,以及政策扶持下,挺過海嘯註釋;海嘯過去之後,中國廠鯨吞市場份額註釋,台廠早已無力競爭,此後,友達、群創不只在台灣,在全球也都沒有再打算建10代以上的廠。
中國國務院2009年4月公布《電子信息產業調整和振興規劃》,以面板生產為重點,「國家安排引導資金和企業資本市場籌資相結合」。地方政府的錢隨即進場:京東方2009年增資發行股票,每股2.40元,約為詢價前20個交易日均價4.66元的一半,合肥市國資的合肥鑫城、合肥藍科各認購6.25億股,募得資金投入合肥6代線;同年,深圳市國資的深超科技與TCL各出資5億元,成立華星光電。京東方2009年的淨利只有約0.5億人民幣,計入當年損益的政府補助則有約7億人民幣。
產業冷暖
只要攤開面板業的版圖變動,就可以看到,2000年前後,在全球產業變動、政策作多的條件下,大批廠商紛紛投入,號稱「面板五虎」的友達、奇美、廣輝、華映、群創描繪出的榮景,早已成為過眼雲煙。
2006年,廣輝併入友達、2010年奇美併入群創,2019年,華映關廠,並啟動破產程序,大量解僱4千多人註釋;2014年關廠的勝華,則是勞動部所稱近10餘年來單一企業最大規模的解僱裁員案,而生產小尺寸觸控面板的勝華,也同屬面板業。
據公視報導,華映2019年3月中已大量解僱2,500人;第二波是8月董事會決議全數裁撤剩下的2,100人,10月正式向桃園市勞動局提報1,900名員工的大量解僱計畫書,兩波合計4千多人。勝華自2014年9月起陸續裁減約4,700餘位員工,勞動部稱這是「近10餘年來,單一企業最大規模的解僱裁員案」。
隨著電子科技產業的發展,各個產業部門的冷熱變化極為快速;全球的政治經濟情勢難以預估,你今天用水電、稅務減免、土地、環境等公共資源養起來的產業,明天就會出現用更廉價的條件、更大的力道支持的競爭者。
面板業從「兩兆雙星」變成「兩兆傷心」,產業興衰之外,我們也看見,這一場由國家也下場押注的賭局裡,我們一起輸掉的,以及持續至今,對社會的衝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