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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花改通車 花蓮發展往何方?

2020/01/06

焦點事件記者梁家瑋報導

蘇花改。(照片提供:交通部公路總局)

「蘇花改通車了」,行政院院長蘇貞昌於蘇花改谷風隧道口這麼說;今日(1/6)上午,民進黨政府於谷風隧道口風風光光的舉行蘇花改通車典禮,下午4時,蘇花改全線通車。

蘇貞昌於典禮上表示,今天的通車不是結束,而是另一個新階段的開始,目前未納入蘇花改的東澳-南澳等路段,行政院已於去年(2019)核定可行性研究,會繼續努力為花東鄉親帶來一條安全回家的路。

但「安全回家的路」是什麼意思? 蘇花改到底為誰帶來「安全」? 蘇花改通車又可能對花蓮產生什麼影響? 

蘇花改的前世今生

要談蘇花改的緣起,需從過去的蘇花公路、蘇花高開始爬梳;蘇花公路前身為清政府時期「北路」,但路況不穩定、交通功能有限,日治時期陸續將其拓寬,先後改為「理番道路」、「東海徒步道」,供辦公、行旅之人來往;1925年起,日治政府重規劃此路線供車輛行走,全線1932年通車,改稱為「臨海道路」。

戰後,國民政府將臨海道路改稱「蘇花公路」,1980年代開始逐步拓寬,1990年行政院將東部公路列入環島路網,交通部提可行性研究後,1998年政院拍板蓋蘇花高速公路,2000年初蘇花高通過環評,准予開發。

民進黨上台後,前總統陳水扁宣示會蓋蘇花高,並將其納入「新十大建設」之「第三波高速公路」的子計畫之一,但計畫遭批影響環境生態,引發慈濟、環團、花蓮在地青年反彈,政院於2003年宣布暫緩施工,後因獲得開發許可三年內未動工,照《環評法》應提環境現況差異分析審查;2008年4月,民進黨在交出政權的前一個月,環評大會上時任環保署長的陳重信以蘇花高計畫與「東部永續綱要計畫」、「台北與東部地區運輸系統政策環評」衝突,全案退回交通部,燙手山芋轉到國民黨手上。

國民黨上台後,時任行政院長的劉兆玄先說改推動「蘇花公路(危險路段)替代道路」(蘇花替),之後再改稱進行「台9線蘇花公路山區路段改善計畫」(蘇花改)工程;蘇花改與蘇花高相比,蘇花改為省道等級且路線較短,但多數規劃設計比照國道規格,遭環團批是「偷渡」蘇花高,但2010年10月21日蘇花公路發生遊覽車遭落石砸中落海事件後,政府火速通過環評,蘇花改於2011年開始動工。

蘇花改共分三個路段,分別為蘇澳-東澳、南澳-和平、和中-大清水,其中包含8座隧道共23.6公里;蘇澳-東澳段於2018年2月5日通車,初始僅能行駛小客車,後續大客車、大貨車陸續開放行駛,南澳-和平、和中-大清水兩段則於今日通車,供小客車、大客車可行駛,大貨車還要再等等。至於其他車輛,聯結車、載運汽柴油等危險物品的車輛禁止通行蘇花改,需走舊台九(蘇花公路),機車族同樣是走舊台九,只有蘇花改最後一段仁水隧道可改走蘇花改。

蘇花改區位路線圖。(資料來源:公路總局第四區養護工程處網站

誰需要蘇花改?

不管是中央政府、地方政府都不斷強調這是一條「安全回家的道路」,但蘇花改全線通車後,我們還是要回頭檢視,這裡的「安全回家」是什麼意思?

淡江大學運輸管理系教授張勝雄指出,過度包裝的名詞會誤導思考,重點的是這是條什麼樣的道路,他是「安全回家」還是「安全回鄉」的道路? 家是你每天睡覺的地方,這是你每天會走的路,但故鄉是你曾經的家,你偶爾回家叫回鄉,蘇花改通車後,如機車族、聯結車還是只能用舊台九,但這對他來說,才是每天回家使用的路。

「安全回鄉」一定要有蘇花改嗎? 地球公民基金會副執行長蔡中岳表示,若以舊台九的狀況來看,現在蘇花公路因落石致死的很少,主因是每逢颱風,路會暫時封閉、有預警機制,讓人不要落石多的時候過去,而現在蘇花公路出事主要還是來自車禍致死,死亡車禍都是晚上超車、酒後駕車,跟有沒有落石無關,所以若說要安全,首先要改善的應該是注意車前狀況。

前蘇花改環境保護監督小組委員曾雨涵表示,若以速度來看,搭客運從台北到花蓮走蘇花改要3個半小時,搭普悠瑪只要兩小時多,比走蘇花改快,且花蓮人習慣從花蓮火車站回自己家,台北轉運又發達,許多地方都可以回花蓮,也可以鐵公路聯運,先搭客運到羅東,再轉火車到花蓮,都比走蘇花改快,蘇花改最大的差別,是方便開自己的車,他只是給開車的人方便,不一定比較快。

也就是說,有蘇花改不一定比較快,若要求「安全」也不一定要蘇花改,唯一的差別,在於可能有一條「比較不容易中斷的路可以開車回鄉」;但他的「不中斷」也僅是相對於現在的蘇花公路,蔡中岳說,如和平-和中段還是有落石、也被水淹過,另外隧道也有露出的部分,過去崇德隧道口,就曾佈滿落石造成道路中斷。

而在某些人有一條「較不容易中斷的路」的同時,部分人還是只能走舊台九,張勝雄說,蘇花改只能解決一部份人的問題;曾雨涵則說,蘇花改與舊台九都是省道,省道經費預算固定,若大幅度花在蘇花改上,是否蘇花公路可能年久失修,比較少維護費用,但機車還是走舊蘇花,會不會安全無法顧到?

蘇花公路仍部分與蘇花改共用路線,且機車、聯結車僅能行駛蘇花公路。(照片提供:地球公民基金會)

蘇花改通車、花蓮大發展?

但從蘇花改開車來的,不僅是回鄉的花蓮人,恐怕亦有大量觀光客湧入,前花蓮縣長傅崐萁就曾言蘇花改將帶動花蓮觀光發展,如今蘇花改通車在即,果然許多觀光業者已蓄勢待發、推出各種套裝旅遊,內政部估計將增加3成車流量湧入,花蓮縣政府則預計先開闢3座停車場因應。

蔡中岳說,就地方發展而言,蘇花改是充滿風險的選擇,當時宜蘭在做雪隧規劃前,特別請新加坡國土工程規劃師來進行規劃,但通車十五年,農地變農舍、宜蘭變成竹科園區後花園、蘇澳海產與礁溪溫泉都變觀光價,這影響是當地人喜歡的嗎?

蔡中岳說,在有規劃的情況下,雪隧通車還是對當地產生這麼大的影響,而相比於宜蘭,花蓮什麼規劃都沒做,只是殷切期盼一條路就可以帶動地方發展,做規劃都變成這樣,沒做會更好嗎? 

現在可能蘇花公路曲折,較多人願意搭火車,蘇花改開通後,願意開車的人可能也變多;曾雨涵說,花蓮市交通容易塞車,當路線越順、越多人開車進來,市區交通問題就會變得更嚴重 ,且花蓮市區很難拓寬,雖縣府說有可能導流到30米道路,但最終車流還是湧入市區;「蘇花改湧進的車流,花蓮市區沒有任何相對應的計畫,花蓮縣政府,是否準備好了?」

「這問題比較是社會發展的選擇,沒有好跟壞,選擇讓地景變成這樣,就要共同承擔」;蔡中岳說,當前蘇花改已成定局,現在就要看蓋的影響,是如傅崑萁說的,蓋完花蓮就大發展,還是地方沒有做好準備,造成人口外流、貧富問題加大、地方塞車問題日益嚴重、沒地方停車,看我們說得對還是傅崑萁說得對。是花蓮越來越像宜蘭,還是宜蘭問題在花蓮不會發生?

蘇花改。(照片提供:交通部公路總局)

蘇花改下一步:蘇花安?

在民進黨政府確定蘇花改全線通車後,又「加碼」另提「蘇花公路安全提升計畫(蘇花安)」,去年10月交通部將蘇花安可行性研究上報行政院,行政院也很快在2個月就核定此案,後續將辦理綜合規劃、環境影響評估及建設計畫提報等作業。

蘇花安預計花360億元處理東澳-南澳、和平-和中、和仁-崇德(大清水以南)等路段,2030年完工;蘇花公路中的東澳-南澳一直是爭議焦點,過去許多人疑惑為何此區段沒列入蘇花改,公路總局線上設置Q&A 表示,原因為「考量東澳南澳路段坍方及交通肇事率相對較低」,但在此次蘇花安計畫卻將此區段列入計畫範圍。

前交通部長賀陳旦說,現在叫蘇花安蠻諷刺的,因為蘇花改本來就是強調安全改善,若真的要進行東澳到南澳工程,應拿出數據,證明是否真有密集落石、一定需要工程才能避開、預防性措施不行嗎?

賀陳旦認為,蘇花改工程完成後,應該要一段時間觀察如長隧道的影響等,應該從營運中觀察、整理,看蘇花改對哪些人方便、哪些人不便,再回頭來看,今天究竟還有什麼安全理由,需要工程、還要做隧道;他特別強調,工程的目的不是為了完成工程,是為了使用,在使用當中所發現的得失,才是工程最大的進步,所以一定要讓他營運一段時間,了解還有什麼地方該改進,如果不這樣觀察檢討,就重複性的做同樣工程,原本不理想的地方可能因此惡化。

蔡中岳說, 當時蓋蘇花改就說要安全回家的路,你現在又要蓋蘇花安,那當時支持安全回家的路的人,不是都被打臉了? 他說,當時建蘇花改傅崑萁就說花蓮有救了,如果通車一、兩年發現還不是,要再加碼還有道理 ,不是還沒通車就說要蘇花安;「像你買一顆橘子,說對身體健康好,但還沒吃下去,就說不行不行,我要買第二顆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