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台北國際攝影節 影像與社運單元 探討影像的社會性

焦點事件記者梁家瑋報導

2020台北國際攝影節「影像與社會運動」單元,高仲明《港傷》系列(照片提供:台北國際攝影節)

2020台北國際攝影節上週開幕,將於中正紀念堂第1展廳展出至12月13日。在十大主題中,本次較特別的是放入「影像與社會運動」一單元,聚焦於香港反送中運動與台灣南鐵東移抗爭。我們專訪「影像與社會運動」主題策展人黃子明,了解為何會有這次的題目,他又是如何在眾多影像中統整出策展方向。

攝影節緣起與選題

談到攝影節的緣起,黃子明表示,台灣過去雖有很多團體舉辦攝影展,但多以會員或國內攝影師的展覽為主,較少有能代表台灣、稍具規模又跟國際互動的攝影節。2016年,時任中華攝影藝術交流協會理事長的康台生,開始討論是否要舉辦此類型攝影節,讓台灣攝影師能看到整個國際攝影藝術走向。於是2016年舉辦第一屆台北國際攝影節,2018年第二屆,今年(2020)則是第三屆。每一屆設定主題,都希望能跟當前時代有互動性。

今年攝影節大會主題為「生活的可能」,希望能反應今年全球籠罩在COVID-19的恐慌與焦慮、不安的陰影。但較特別的是,由黃子明策劃的「影像與社會運動」單元,聚焦於去年(2019)香港的反送中運動,以及今年後半台南發生的反南鐵東移抗爭。

黃子明說,當時攝影節總召集人蔡文祥希望他的單元跟紀實攝影有關,他認為紀實攝影的藝術性,歷年來討論已很多,但現在每個人都有手機、都會拍照,但一般人拍照,藝術不見得是他們的第一考量,他考慮到紀實攝影在現代社會中,已扮演人際互動間一種重要的媒介,希望能有更多關於影像的社會性影像討論,才選擇「影像與社運」這樣的題目。

黃子明表示,從去年到今年,國際上發生非常多大事,本來他選的兩個題材,是反送中跟法國黃背心運動,反送中是政治性的,黃背心則是經濟因素引起的。但法國攝影師提出的展出費過高,加上今年因疫情影響,他們募款不太順利,如要支出展出費,可能整個活動都不能辦了,只能取消這部分展覽。但若只剩反送中,可能讓人覺得他們特別針對反送中運動,但他們不是針對運動,而是希望透過影像,討論影像與社運的關係,也是在這個時候,他注意到反南鐵東移運動。

黃子明說,反南鐵東移雖是發生在台南的運動,但台灣歷年各地都有類似事件,涉及到公共政策與個人權利的衝突 ,比如說大埔、大觀抗爭等。他指出,這類運動因公共政策而引發,但發展出來的運動又不是純粹政策性的,而覺得值得進行深入討論。

反南鐵東移東移影像

反南鐵東移(攝影:孫窮理)

確定要加入反南鐵東移東移抗爭時,離實際展出時間已不長,黃子明只能在有限時間內找尋可展出的影像。黃子明說,雖然抗爭發生時,有許多攝影師至台南拍照,但他後來選的四人,都是跟台南有關聯性。

四人分別是孫窮理、宋小海、楊子磊與陳謙睿。黃子明說,他希望影像能從在地性出發,孫窮理、宋小海與陳謙睿長期在台南紀錄這事件,楊子磊則是在出生台南、在台北工作,運動發生時他也有下去一段時間,透過四人不同的角色,來紀錄這個事件。

那是如何挑照片呢? 黃子明說,他邀請四人參展後,本來希望他們從各自拍攝照片中,選出自己喜歡的參展,但卻因他們彼此間沒看過他人作品,初步選出的照片相似性很高。他作為策展人,希望每人有不同的焦點,於是不斷跟四人討論,他在台北跟楊子磊討論後,又到了台南,召集在台南的三人進行小組討論。

談到四人的作品,黃子明說,孫窮理的照片裡有個共通性,就是很多抗爭,代表個體抗爭跟公權力的對抗, 比如說照片中同時會有施工、抗爭,當衝突的元素並置在一個影像裡面,就呈現他的對抗性;他指出,孫窮理任職的焦點事件,長期以來從事的報導跟社運有關,可以說焦點事件雖是媒體,但具有很強的社會運動性格,在這展覽裡面,他很需要這樣的角色,且他也不認為,這跟主題會有衝突問題。

關於宋小海的作品,黃子明說,他的照片中,家本來是私人空間、私領域,但在事件中,家因公權力介入,使私領域對外敞開,比如說房屋拆到一半,變成私人空間與公共空間連通,私領域與公領域之間沒有界線;至於陳謙睿,黃子明說,陳謙睿主修都市計畫,影像中機械性比較強,整個影像注重幾何圖形的呈現,透過陳謙睿的作品,可讓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事件。

至於楊子磊的部分,黃子明說,楊子磊的照片呈現出拆遷戶跟建物、居家的情感連結,不管拆遷戶的家好不好,這終究是他生活一輩子的地方,一定有情感,現在卻被迫離開,透過照片可以讓我們反思,一個公共政策是否有權力剝奪人跟家的情感。我們為了公眾利益,就有權力剝奪他們跟家的連結嗎?

反送中運動影像

楊德銘的作品充滿符號元素。(照片提供:台北國際攝影節)

至於反送中影像的選擇,黃子明說,許多記者曾拍過反送中運動,如香港獨立攝影人林亦非在反送中期間幫紐約時報、時代雜誌拍的照片中,有非常多精彩作品,在台灣曝光度也很強。但他的策展,則希望在香港攝影師中,找到更具觀點性的作品,且能對整個事件重新歸納整理,畢竟運動已經暫時告個段落,現在是時候重新回頭省視,反送中運動對香港的影響是什麼。

三位香港攝影師中,高仲明的照片讓燈光散落在抗爭者傷口上,背光勾勒受害人輪廓,強逼讀者凝視受傷的身體部位,黃子明說,高仲明用人作為主體,來詮釋事件的影響,這組照片非常精彩;關於余偉建的作品,黃子明說,余偉建的作品整體感非常好,他創作主軸清楚,呈現出事件過後的現場遺跡,顯示事件對香港社會的變化、衝擊,看起來冷靜,但視覺衝擊力強。

至於楊德銘,黃子明說,楊德銘本身在英國念藝術碩士,透過學院訓練,他很懂得運用視覺元素構成影像內容,他影像中運用許多符號性元素,如在衝突現場,有一個人在打坐,或是盾牌中反射一個人的身影;他說,楊德銘的主照片中,只有一排五星旗是亮的,其他事物都黯淡無光,牆面則是遭塗掉的各種反送中標語。比起其他照片,這張主照片的符號性、象徵意味更顯強烈。

除了三位香港攝影師外,反送中運動部分也有展出兩位台灣攝影師的作品,分別是報導者余志偉跟中央社王飛華。黃子明說,台灣兩位攝影師跟香港三人的作品非常不一樣,因為他們是基於工作任務過去,停留時間短,作品強調現場感。將兩位台灣攝影師跟三位香港攝影師的照片同時放在現場,對比性就會出來。

黃子明說,香港三位攝影師的影像較有微觀性,比較是從小地方看大事件,台灣的攝影師就是即時性、臨場感,不是說他們沒能力拍較微觀的影像,但他們去的時間短,包括對事件參與程度、接觸對象,甚至語言都受到很大的限制。用這兩種不同屬性的照片對照,觀看的人可感覺到媒體記者在工作紀錄過程,因各自的工作方式不同,產生的影像結果也不同。

王飛華的作品反應出現場感,黃子明指出,媒體記者因各自的工作方式不同,產生的影像結果也不同。(照片提供:台北國際攝影節)

影像與社運

透過這些「社運影像」的展示與觀看,策展人希望觀影者能得到什麼、對他產生什麼影響呢? 黃子明說, 他無法決定每個人的想法,就像羅蘭巴特說的,影像是變動、浮動,是游移不定的,文字我們寫是就是是,不是就不是,但影像不是這樣,每人看影像後,會因每人的文化背景、生活經驗,對影像有自身的看法。

但就他主觀而言,還是希望影像能帶來反思,黃子明說,希望透過這些影像以及拍攝者的切入角度,讓觀看者能從中得到反思、回饋,在看到影像中,對事件有更深入的想法,更關注運動本身。「社運是沒有國界的,針對人權的運動,在別的地方也可能發生,美國種族問題,在台灣也有,都是類似性質,這種展覽的目的,是希望大家看到影像,能對某些問題,思考的更深刻」。

「影像與社會運動」單元策展人黃子明導覽。(攝影:梁家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