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是零和遊戲嗎?關於六輕,工作權與環境的思辯

2017/07/17

焦點事件記者林靖豪、孫窮理、焦點事件編輯小組盧其宏

台塑六輕燃煤許可爭議,引發環團與工會關於「環境」與「工作權」的衝突。(攝影:上,何友倫;下,林靖豪)

今年(2017)6月12日,雲林縣政府再通過13張六輕廠區的燃煤許可展延,「禁煤」爭議暫掛免戰牌,預計到了各許可展延到期的2018、2019年,爭議還將再起。

前情提要
2017/06/12反對聲中 雲林縣府再發六輕燃煤許可
2017/06/12反對聲中 雲林縣府再發六輕燃煤許可

六輕工業區內麥寮電廠與台塑化汽電共生廠共12張燃煤許可證於昨日(6/11)到期,1張許可證將於今年7月到期,雲林縣政府今(6/12)一次通過這13張許可證的展延申請,其中12張許可展延至2019年6月11日,一張許可展延至2018年8月10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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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知道嗎?
六輕廠區內的燃煤設備有哪些? 面對「燃煤轉燃氣」的要求,台塑承諾了什麼?沒承諾什麼?
六輕廠區內的燃煤設備有哪些? 面對「燃煤轉燃氣」的要求,台塑承諾了什麼?沒承諾什麼?

六輕廠區內的燃煤(及石油焦)設備,共計有麥寮汽電的3座燃煤發電機組,以及台塑石化的「(輕油裂解)麥寮一、二、三廠」的16座汽電共生機組。

在各項燃煤許可方面,區分為工廠的「使用許可」及設備的「操作許可」兩種;「麥寮汽電」及「台塑石化一、二、三廠」共有4張「使用許可」,各燃煤(石油焦)設備的「操作許可」共計19張,也就是說,這些由雲林縣政府所核發的各種許可,共計23張。

其中,「台塑石化一廠」的兩座燃石油焦設備M28、M29,台塑方面表示將改為「燃煤」,在2017年6月19日,與雲林縣政府的備忘錄中,台塑方面承諾「麥寮汽電」的3座燃煤發電機組,將於2025年改為燃氣,但是對於輕油裂解製程的16座汽電共生機組,則未有「燃煤轉燃氣」的承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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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塑:火電廠可轉燃氣,汽電共生設備 NO!

禁煤之後,將六輕廠區的各鍋爐,轉為燃燒天然氣,這是環團可以接受的方案,不過,如果縣政府立即拒發許可,在完成燃氣設備之前,六輕勢必關廠,4到6月份,一場「環境」與「工作權」的爭議,便在環團與六輕各工會間引爆。

撇除「立即關廠」造成失業的狀況不談,我們在這裡探討未來六輕由「燃煤」轉為「燃氣」,對「工作權」造成的衝擊。

六輕廠區內的燃煤(及石油焦)設備,計有總發電量180萬千瓦的3座火力發電機組(麥寮汽電),以及總發電量282萬千瓦的16座(台塑化)「汽電共生」機組1865-001,台塑於6月9日,與縣府簽訂「備忘錄」,承諾麥寮汽電的3座火力發電機組,於2025年改為燃氣1865-003,不過,由於沒有提出具體期程,環團對其確實實踐的可能,提出高度懷疑;更重要的,是至今台塑都沒有打算將其汽電共生機組轉為燃氣。

台塑化的製程:石油煉製與輕油裂解

台塑化在塑化產業中扮演最上游的角色,其生產可以區分為「煉製」與「輕油裂解」兩個部分。「煉製」即是將進口原油,經過蒸餾、精煉、摻配等程序形成如輕油、柴油、汽油、燃料油等油品,目前台塑化的油品,大約有4成多提供外銷;而「輕油裂解」則是將煉製出來的輕油,再經過裂解、驟冷、精餾成為「烯烴」系的乙烯、丙烯、丁二烯,以及「芳香烴」系的苯、對二甲苯、鄰二甲苯等主要石油化學品。

而「烯烴」與「芳香烴」系原料的下游,如HDPE(高密度聚乙烯)、LDPE(低密度聚乙烯)、SM(苯乙烯)、PP(聚丙烯)、PS(聚苯乙烯)、PVC(聚氯乙烯)、ABS樹脂…等塑化原料,在更下游的紡織、塑膠…等生產線,都已不在國內的情形下,大多都出口。

以寶成(裕元)生產運動鞋的製程為例,石化業的生產鏈。

蒸餾是「煉製」的關鍵步驟,透過將原油以攝氏400到500度高溫加熱,利用不同油品的沸點差異將不同油品分離出來;「裂解」則是指有機物質在無氧或低氧狀態下進行高溫分解。換句話說,高溫加熱是煉油廠與輕油裂解廠最頻繁操作的部分。隨之而產生的蒸汽適合用於汽電共生,增加其附加價值。

中油五輕關廠之後,台灣輕油裂解的版圖。

截至去年(2016)底,台塑化煉油廠日煉解量為每日54萬桶,中油即便加總所有廠區,日煉量也僅每日50萬桶;而台塑化乙烯產能達每年293.5 萬公噸,將近中油乙烯產能110.5萬公噸的2.65倍;至於丙烯和丁二烯,台塑產能是中油的2至3倍。

換句話說,台塑化掌握全台灣5成的油品產能與7成左右的石化原料產能。

 

台塑化「燃煤轉燃氣」的成本與獲利推估

而台塑化的16座汽電共生機組,發電總裝置容量達282萬瓩,2016年生產21,396千噸蒸汽,144億度電。電力除供應六輕園區外,剩餘的回售台電。以去年而言,電力與蒸氣營收就高達330億元左右,佔總營收6%。

在這十多年間,台塑化單年度的營業收入隨原油價格不斷上攀,2013年曾經高達9千3百多億元。即便利潤可能被原油成本侵蝕,2002到2015年間,台塑化平均每年稅後仍賺進325億元,2016年稅後利益甚至高達758億元。

 

台塑化一定要燃煤?轉為燃氣,會對其財務造成多大負擔,會不會導致其關廠呢?

本社電訪台塑化總經理曹明時,曹明表示:「台塑化是否轉燃氣涉及公司經營策略,不能對外透露」。且從台塑公佈的公開資訊中,缺乏燃料在其成本的佔比,我們很難評估「轉燃氣」對它的衝擊。不過,在煉油製程上,與其規模相當的中油,則有相對清楚的資訊,可做對照。

 

目前在「煉製」與「裂解」完全沒有使用生煤作為燃料,全數使用天然氣與燃料油的中油,其 2016年中油淨利達到294億元。

2016年,中油「銷貨成本」佔「營收」(此處指的是銷貨收入)的90%,在銷貨成本中,「製造費用」佔「營收」的7.64%;假設台塑化成本的組成與中油類似,則我們可以推估,「銷貨成本」佔「營收」82.34%的台塑化,其「製造費用」成本,大概是「營收」的7%;2016年台塑化營收5,462億,因此「製造費用」約為382億。

我們再用台電公布的發電成本1865-002來評估改變燃料的成本差異;2017年4月燃氣成本是燃煤的1.65倍,若台塑化的製造費用全部為燃煤成本,那改為燃氣後,估計製造費用將增加到630億左右,也就是增加約250億,與其去年758億淨利相較,少賺這250億,都還可淨賺500億元左右。

真的有「工作權」的問題嗎?如果有,又該怎麼看?

也就是說,台塑化汽電共生廠轉為燃氣,並不會使其無利可圖,依照台塑化年報的記載, 公司若有獲利,可提撥稅前利益的萬分之二到千分之一作為員工酬勞,燃煤較燃氣多出來的250億盈餘,分到員工的手上,不過是500到2,500萬,其餘千分之九百九十九都進入資方與股東口袋,以台塑化5千位員工計算,一人平均僅能分到1千到5千元的員工酬勞。

當然,這裡沒有討論到「煤轉氣」的建廠成本,這牽涉到轉換過程,是汰換現有設備,或者重新建廠的問題,最極端的狀況,是如環團訴求的,縣政府全面停發燃煤許可,生產線全面停擺,則員工或許真的馬上將驟然面對失業問題,但是如果把時間拉長,以分批汰換燃煤機組,或者待新廠建成商轉後,取代舊廠,過程中,仍可確保員工的工作權。

事實上,在「禁煤」的壓力下,台塑僅承諾將發電機組轉為燃氣,拒絕連同汽電共生機組一同汰換,反而顯示出員工工作權的危機。

那就是在眼見未來民營電廠仍有機會透過售電獲利的情況下,想長期經營,所以考慮投入設備更新;但是在4成多外銷的石油煉製,與中下游早已外移的與輕油裂解工序是否如此,則抱持著觀望態度,對一個沒打算再開個幾年的工廠,為什麼還要再做固定設備的投資呢?

也就是說,從「工作權」的角度看,對工會來說,要求台塑化「煤轉氣」的態度,應該比環團還要積極;藉此要求資方思考六輕的永續經營問題,同時也可以用工人的力量,修補長年以來與地方的緊張關係。

六輕廠區獲得展延的燃煤許可,在短短兩年內又將再度到期,最快的「麥寮一廠」M28、M29兩座燃燒石油焦的機組,甚至在今年11月,許可就要到期,要求縣府「禁煤」的爭議又還將再起,而目前台塑仍堅持「發電」煤轉氣,但不提出具體期程,「汽電共生」工序則堅拒轉燃氣,此種態度,實在看不出如何保持員工工作權的安定性。

未來,「環境」與「工作權」這兩個本來可以「非零和」的命題,恐怕還將一次次激烈衝撞;不過是不是真的必須如此呢?

  1. 麥寮電廠及台塑石化汽電共生的產能與發電裝置容量參考台塑石化「六輕規模」。

  2. 台電的發電成本每個月會有變動,公佈在這個網頁

  3. 燃煤轉燃氣並非一蹴可幾,根據過去的經驗,光是天然氣接收站的建設,從計畫、環評、建設…等算下來,可能就需要5到7年,甚至8到10年(參見〈2014全國能源會議背景資訊核心議題二、供給穩定開源〉p.121)